龙的尾巴

【獒龙】亲密关系(下)

祝你一切都好 伤很快愈合

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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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继科拎着精美的牛皮纸袋推开图书馆门的时候,他没有在深木的办公桌后看见马龙的身影。


他一颗心很重很重地落回肚子,溅起沉闷的与肠胃撞击的闷响,他想着要不把袋子留在桌上吧,放下的一瞬间他听见有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叫自己的名字。


“张继科!”


是马龙,被叫住名字的人回过头,看见叫他名字的人手里正端着一个保鲜盒,里面是紫色滚圆新鲜的葡萄粒,果皮上还有没干的水珠。


“我那个,去洗葡萄了,昨天和表弟一起去周边的农家乐待了一天。”马龙走过来,轻轻地把盒子放在张继科手里,“昨晚快八点才到家。你尝尝这个,挺甜的。”


张继科笑了,他点点头说好,“我也从英国买了东西给你。”


说着他把纸袋的编绳放进马龙张开的五指间,马龙的脸又红了一片:“这个……很贵吧?你太客气了。”


“没有啊,只是看见了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下来了,店主是个有中国血统的姑娘,没收我钱。再说这有什么客气不客气的,你也拿了葡萄给我啊。”


马龙在很久以后时常能想起张继科的话,也许正是那时候他才觉得只有在面对张继科时自己身上那个所谓的“亲密关系恐惧症”有了应该失效的理由。他总是希望能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但对于过往的难堪与无助却又得不到解开心结的要领。而面对张继科则不会,恰恰相反,他会是他解开绳结的一部分。他是他的解药。


马龙收起纸袋道了句谢谢,把它放在了办公桌的挡板后。


“你明天还是全天班吗?出去转一转吧?”张继科往嘴里塞了颗葡萄,有点自来水的凉意,牙齿与薄皮相碰时汁水崩裂在口腔里,一路从舌尖甜到胃里。


“明天不行,我要去医院看看我表弟。今天是我师弟在照顾他。”


“怎么了?”


马龙无奈地摇摇头:“吃葡萄吃到急性肠胃炎,我凌晨把他送医院挂水了。后天吧,后天我可以休一天。”


“你想去哪吗?看电影或者别的?”


“我想去海洋馆。”


海洋馆修在了郊区,郊区还是个交通不算很发达的新生儿,每天只有一班公交车能直达那里,半小时一发车。


马龙嘴里的海洋馆其实是一个面积不小的海洋公园,郊区也离海不远,甚至就在海边,栈桥可以直接通到沙滩。


张继科和马龙坐在一排,车厢里是一群小孩子叽叽喳喳地在吵闹,带队老师一直在用扩音器强调纪律。


马龙把玻璃窗努力扒开一条缝,路边的土壤颗粒随着气流卷带着在低空中扬起一片,他侧着看着窗子,张继科在车厢里瞅了一圈后终于把视线落回身边的同龄人身上,马龙后脑的发很贴服地趴在脖颈,露出白皙鲜活的后颈,看不到皮肤的纹路,好像个有温度的瓷娃娃。


近一个小时的车程,他们之中没有人交谈。奇怪的是,这时间并不难熬。


张继科捏着两张票踮起脚向前望了望排成长队的游人,努力使自己再多一点耐心等待检票,马龙在他身边倒是不慌不忙,甚至还从背包里摸出了两盒柠檬茶,他撕开一盒的吸管包装插进铝箔纸递给张继科,自己又慢悠悠拆开另一盒的,小口小口啜饮着。


“英国好玩吗?”张继科正吸着柠檬茶时,马龙突然问他。


“还行,也就那样吧。有的地方很漂亮,有的地方也像国内城市的某一条巷子一样,只不过风格和建筑都有所不同罢了。”张继科说完又吸了一大口柠檬茶,“里面人很多,小心不要走散,跟紧我。”


他说完就觉得这话其实没什么必要说出来,听上去倒更像是导游的职业病,马龙也是成年人了,怎么可能连这点事都不知道?


但马龙只是笑,用力点点头,眸子亮亮地回答了一句“好”。


为了模拟动物在海底生活的环境,场馆里很黑,手机的闪光灯会惊得动物一吓一吓地潜到水里。张继科站在北极熊的玻璃前停了一会儿,马龙站在离他不远的企鹅屋前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笑脸,体型庞大的帝企鹅挥舞短短的手臂叫了一声噗通跳进冰水里,一会儿就看不见它了。


“你在做什么?”马龙挤出人群时张继科正歪着头看着他。


“在和它打招呼啊。”


张继科琢磨了一下才明白过来马龙嘴里的“它”指的是那只巨大的帝企鹅。


“那它有没有打招呼给你?”


“有,”马龙点点头,像孩子似的笑了,“它跳进水里了。”


张继科也笑了:“你把人家给吓跑了吧?”


马龙耸耸肩,没有回答。


他们在游着水母的球镜前多停留了一会儿,水底的灯光会隔几分钟变一个颜色,马龙觉得紫色的灯把透明的水母也照成了紫色很好看。


走在四周都是海水的玻璃通道底下马龙没有掩饰脸上的惊讶和喜悦,他扯住张继科的衣袖,很自然的,指着他们头顶上方飘过一只巨型电鳐说:“继科儿,那个是电鳐吗?”


张继科没顾得上回味马龙突然亲昵起来的称呼,也随着他的动作抬头看过去,从头顶能看见电鳐灰白的腹部,还有时隐时现的眼睛。


“那个锤头鲨也挺可爱的,还有这条小丑鱼。”马龙和那条有着橙白相间条纹的小丑鱼对视了好一会儿,最后小丑鱼慢悠悠调转头,游到深处了。“要是在海底,小丑鱼可是很危险的生物。”张继科故意想破坏这和谐的气氛,但又不得不承认马龙贴在玻璃上的眼睛和安静的神情使他与周遭乱哄哄的人群形成对比,那不是经常沉淀在图书馆里的人才能刻意造作出来的气质,那是生来就有,生来就伴随着马龙的灵魂存在的。


很多人围在一个大水池边,张继科看了看发现是许愿龟一类的,觉得没什么意思就要继续往前走,要不会赶不上过一会儿开始的海豚表演,但马龙却停了下来,他攥着手里几个硬币,轻轻把它们抛进了海龟身边,样子很认真,看起来像是真的在许一个愿望。


“你怎么不把它们扔在海龟身上?那样会更灵吧?”


“可是海龟会疼的。”马龙抬起眼睛与张继科对视,“那么多硬币砸在它的身上,它会疼的。”


可能是阴暗的环境渲染,也可能是柔和的灯光作怪,张继科愣住了,心跳如擂鼓般一下一下有力强劲地跃动,满心的爱意快要满溢出胸膛。


“对,你说的对,”他喃喃重复着他的话,“它会疼的。”


他们挑了个靠前的位置看表演,海豚跳出水面的时候甚至有水珠溅落在马龙的脸上,但他依旧是柔柔地笑,手指拂去了那些水珠然后统统蹭在了张继科的手背上。互动环节时驯养师领着海豚在水边游来游去,最后海豚停在了张继科和马龙面前,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只白色的海豚就跳起来亲在马龙的脸上,马龙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随即张继科的脸上也被海豚结结实实地亲了一下。


“那只海豚太可爱了。”走出场馆马龙这样评价,张继科拿出纸巾帮两人擦去脸上残存的水,然后他转身就去找垃圾桶了,等再回到门口,马龙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突然没来由地惊慌起来,好像马龙是个他疼爱至极的孩子,他的确疼爱他,但他更想好好爱他,结果他现在把人搞丢了,他环视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的脸,每一个他好像都认识,每一个他都陌生。最后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场馆大门,希望能在那里看见他,他拿出手机想打个电话,却发现他连对方的电话号码都没有存,马龙只是个活在他的微信好友列表里的名字,他颤抖着手点开对话框,问他在哪里,他会很快去找他。


马龙只是在张继科转身找垃圾桶时溜进了一旁的贝壳馆里,像个调皮的孩子总喜欢和大人玩着失踪后突然出现的恶作剧。那个馆很小,但也足够令他出来时找不到张继科。他呆愣在原地,眼睛甚至看不清经过的游客的脸。童年时那些灰暗阴晦的记忆像放出闸门的海浪将他淹没,是他丢掉了张继科还是张继科丢掉了他?还是他们互相都丢掉了彼此?他慢慢慢慢蹲下来,头埋进膝窝里,眼圈不受控制般地红了。多年以来在心里好不容易堆建起来的堡垒随着张继科的离开瞬间土崩瓦解,去他的社交恐惧,去他的亲密关系恐惧,他终于意识到对于张继科他不再是想一味躲藏,他愿意把自己那颗好不容易被缝补好的心脏再次从灰尘极盛的库房里捧出来,捧到张继科面前,他愿意相信张继科会彻底修缮好他的这颗心脏,但现在张继科不见了。


马龙晃晃悠悠地站起来,逆着人群往海边走去,那里有雪白的细沙与不断拍打的浮沫。


“马龙!”


身后有人在叫他,他摇摇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没有停下,只是继续走着。


“马龙!!”


这声音他很熟悉,来自于张继科,马龙猛一回头,川流的人海里时而留出的缝隙里,他望见了张继科。


他好容易才平复的心情再一次随着眼角出现的泪波动起来了。


“所以说,其实你有亲密关系恐惧症?”


张继科与他并排坐在沙滩边,张继科手里有一支巧克力香草味的蛋筒,马龙的是抹茶红豆味的。


马龙点了点头,“很可笑吧?只是自我封闭的人给自己找了一个不愿与外界交往的一个借口。”他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冰激凌。


张继科转过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冰激凌,蛋卷已经被浸泡得快要松软,那两球冰激凌很快就会因为没有支撑点而掉下来砸进沙地里。


“我想和你在一起。”他下定决心开口,“我其实从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了,马龙。”


接着他扭过头去看马龙的反应,他之前已经设想过很多场景了,马龙红着脸说怎么会呢你别开玩笑啊,也可能红着脸笑着只点点头,也可能生了气觉得张继科居然是个同性恋而从此与他断交。


但他从没想过他会逃跑,手里的抹茶冰激凌比他的那份摇摇欲坠的蛋筒更早掉在沙地上,慢慢混合着沙子融化流进拍打上来的海里。


马龙终于停下来,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不太新鲜的空气,他真想给自己一巴掌,张继科就站在他的门口,他却猛地把门摔上了,自甘堕落一般把自己困在黑暗的一隅中,像只一遇到危险就要把头埋进沙地里的鸵鸟,以为不看不听就不会有危险。


他在害怕,张继科迫使他回想起曾经那些也伸出手对他说“马龙我们一起玩吧”的孩子,最后却又嘲笑而不屑地推开他说“马龙你离我们远一点,你这个没爹没妈的孩子”,他拼命摇着头像是要把那些记忆一并赶出脑海,但无济于事。他不敢轻易再把一个没有保护膜包裹的自己就那样赤裸裸地摊开在一个陌生人面前了。


有人在他身后拍拍他的肩,是刚刚被他抛在沙滩上的人。张继科认命地沙地里看着自己的冰激凌也渐渐化成一摊廉价的奶油糖精,然后他找到了双手撑着膝盖正大喘气的马龙。


“回家吧?要不赶不上最后一班车了。”


马龙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像个木偶一般任凭张继科牵着自己走。


在车上依旧没有人先开口,马龙直接靠着玻璃闭上眼睛睡着了,下车之前他睁开眼睛,天边阴沉得像是泼了一层又一层墨汁,浸透了云朵,沉重得像是要滴坠下来。


“要下大雨了。”张继科说。


“再见。”马龙说。


    十一长假过后的工作日第一天,马龙站在深木色桌边把借阅出去的书籍一本本扫码,他的腿突然抵到一个东西,他拿出来看了看,是张继科之前给自己的牛皮纸袋。自从在阴雨前的车站分别后,张继科没有再来找过他,这让马龙堪堪松了一口气。


他在午饭时间把那个袋子打开,里面是一本精致的笔记本。马龙疑犹着把本子打开,第一页是用花体英文写上的一首诗,可能是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吧?他这么问自己。接着他翻开下一页,是用烫金花边印上去的内页,张继科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一段话。


“我做好了和你一辈子在一起的打算,无论是做朋友还是恋人,如果你愿意,我会努力成为你最好的朋友,如果你需要,我会成为一个不那么完美的恋人。当然,如果你选择离开,我也做好了随时要走的准备。”


马龙飞快地把本子合起来,因为他怕眼泪把字迹晕开。


他希望张继科可以留下来,他一点也不希望他离开。


下午他难得地给许昕打了电话,谢谢他帮自己照顾林高远,许昕在电话另一边说师兄难得你给我打电话啊,晚上去吃饭吧?马龙说行,我请客,餐厅你定吧。


许昕看着对面明显心不在焉的马龙,拿筷头戳戳他:“咋了哥,看你一脸便秘的表情,又要我来解开心结了吧?”


马龙白了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


“又被我说中了吧?来来来,跟师弟我说说,啥事把我哥困扰成这样?”


“我想与一个人交往。”马龙低着头,筷子胡乱地在盘子里划拉一块沾着酱汁的鸡脆骨,“但是我很害怕,我觉得这很难。”


“不简单啊哥,谁家的妹子能把你困扰成这样?看你这脸小一圈了都。”


“不是女的。”马龙把鸡脆骨夹起来塞进嘴里,“他是男的,导游。”


许昕喝了口热柠檬水:“这有啥好纠结的?你喜欢人家,人家看来对你应该也有意思,又不是偶像剧,明明都知道彼此心意了,干嘛不在一起。”


“但是我——”


“亲密关系恐惧症,我知道你又要拿这个做借口。”许昕放下杯子看向他,“你怕他有一天会像曾经抛弃你的人那样抛弃你,再度使你陷入悲哀崩溃的境地里不能自拔。”


“可你都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放弃你呢?”


“师兄,你有时过于妄自菲薄了。是,我知道我这样说,你会辩解我说你根本没有这么好,你害怕一切可能会对你产生伤害的事物,可细细想来又有什么好怕的呢?你应该一直前进而不是停滞不前,你恐慌,可你就没有想过主动地去改变这使你恐慌的一切吗?”


许昕说完,往牛排上又挤了一点黑胡椒酱,“去试试吧,马龙。这世界总不会一直充满恶意的。”


马龙看着指针指向数字六,他开始收拾自己的背包准备下班,他总是习惯背一个背包,里面有一本书,是他从图书馆拿回来的,有一支笔,还有一卷薄荷糖。


明天是星期六,休息日,他盘算着要不要顺路去超市买点酸奶和水果蔬菜,或者家里橱柜又该添几袋海鲜面了。


晚间的超市人总是很多的,尤其是还在第二天是休息日的晚上。马龙拎着深蓝色的塑料筐,从两个正站在青椒和辣椒展柜前一直谈论着是拿红色的辣椒还是绿色的辣椒炒肺丝更入味的阿姨身边挤过,他挑了卷心菜和圆茄子,正打算绕到另一边去买火龙果。


他在不远处的酸奶冷柜前看见了张继科,他也是一个人,马龙怔在原地,直到方才的两个大妈操着高嗓门对他说“小伙子让一让啊”他才脸一红反应过来,一面说着抱歉一面想别过头,但很显然张继科也看见了他,此时他正拿着伊利的条装杯酸朝他走过来。


马龙慌张地去拿柠檬,才刚刚放进篮子里就听见对方低沉的一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出于礼貌他也回复了相同的话,接着他故作稳重地拿起玻璃纸包裹的火龙果,张继科就站在身边看着他。


马龙想,声音通过介质传播的速度是每秒三百四十米,光在真空中传播的速度是三乘十的八次方米每秒,而气味的传递速度他没有学过,只有在化学课本上草草地提过温度越高气味传递速度越快。手里的葡萄被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他闻不到它们的气味,连那边的苹果也一样。那是只属于火龙果与那层透明玻璃纸之间的亲密关系,是只属于葡萄和塑料薄膜之间的亲密关系,是他所不能及的,他能做到的,只有和眼前这个男人建立起一层亲密关系,不止局限在薄膜里,而是——胸膛与心跳严实密合地相贴一样。


他想,他们会慢慢地囿于在昼夜中,被单和欢爱的味道绕着他们赤裸的身躯;他们会慢慢地囿于在厨房里,油盐和柴米于他们的手掌间缓慢地流过;他们会慢慢地囿于爱中,那是一个无需多言的字眼,因为它太过神圣。


马龙笑了。他那颗敏感而柔软的心脏终于吐出一口气来。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手被一个暖暖的东西攥住了,神经触感告诉他那也是一只手,张继科像是怕他再次从他面前逃开一样,他已经为他可能的逃开做好了无数应对举措,但是都没有,马龙只是把那盒葡萄重新放回了吹着冷气的架子上。


“家里还有葡萄没吃完呢,况且这里的葡萄也太贵了。”


他笑着说,终于能够直视张继科。


“我不会走的,实际上,我早就该留下来了。”


张继科的眼睛终于活跃着闪动起光,像是烟火。


“我的火龙果买得有点多了,我吃不了。”马龙耸耸肩,冲他无奈地歪歪脑袋,“你介意帮我消灭一点吗?”


“好。”


张继科很用力地点头。


“一起回家吧。”


马龙笑意更甚,他悄悄反握住张继科的手掌,用指尖在那里轻轻刮了刮。


“好。”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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